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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迎接他的并非从天而降的密网,而是靠近的猎人随着穿越疏林的冷箭猝然捂住了脖颈,箭身凌厉划破风响刺至脆弱跳动的颈脉,仿佛从不需冷却似的紧切而密集,转眼间势力两极反转,过半猎人皆应声倒地,汩汩流淌的血在白雪里洇开一片凹陷的深迹。
“有埋伏!先撤!”因这箭幽灵似的躲在暗处且摸不透规律,剩下幸存的猎人不敢再轻举妄动,顾不上抬走死去同伙的尸体就急急撤离,招眼的火把都被丢到了地上,转眼没了踪影。
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沈寒树收了箭弓背在背上,一边揉搓方才射箭时虎口摩擦出的红痕,一边搜寻着方才被追杀的少年。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见到方才一幕时心里本能地升起恶寒,恃强凌弱欺压弱小的阴影自幼就在他心中深深种下种子,还未等理智回拢手上的惯性就先一步发作了。他并不在乎被围攻的是人是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或许根本已经没有人鬼之分。
沈寒树循着回忆走到了少年之前摔倒的位置,脚步小心而缓慢,唯恐再吓到他,但视线下移的瞬间却不由得呆愣在原地——哪里还有什么少年,只有一只雪白的小奶兔子将脸全然埋进了雪里,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似的,可通体散发着的冷白光泽还是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偶有一阵寒风袭过,兔子的耳朵又怕又冷地倏然抖了几下,左侧粉嫩的内耳肌肤嵌着块通红的胎记,状若五瓣小花,像极了寒冬腊月里一枝独秀的红梅。
虽然就目前的特征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方才被追杀围猎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个小奶兔,可沈寒树到底也只有十六岁的年纪,还没亲历过太多稀罕事,自然有些发怵,但见小兔子瑟缩得可怜又无法狠心不管,所以最终还是在几步开外蹲下来迟疑地张开了双手。
小奶兔俨然已被之前吓得魂都快没了,即使闻到了友好的信息素,却因忌惮这是个alpha,、味道又是辛辣而沉郁的广藿香,而迟迟没敢有所回应。身心上的双重疲累让小奶兔再也招架不住,脚步虚浮咣当倒在了地上,崩起身旁新雪溅出小型喷泉似的白雾,顷刻又洋洋洒洒飘落殆尽。
失去意识的小奶兔变成了长长一条,远远望去像极了拉丝年糕。这下沈寒树倒不怕了,手刚一伸过要去捧小兔子时,忽听一阵带着喝令的脚步渐近,结晶的雪上投落更多火把的跳动的谲影。是增援的猎人来了,沈寒树一把抄起化成条状的昏厥兔子飞速逃离,又担心自己动作太粗鲁了,手还不住地抚摸兔兔头,想给怀里虚弱的小奶兔一点贫瘠的安抚。
周遭风景瞬时变换,小兔子被揣在了夹克里,对外界的喧嚣追逐一概不知,仅能在昏暗的视线里听见胸膛闷响的心鸣,如擂鼓般沉稳而有力地跳跃着,给了小兔子莫大的安全感。昏睡中小兔子下意识紧紧贴着,忽又翕动鼻翼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感受到救命恩人正紧绷着神经,小奶兔也如感知到危险似的从腺体榨出一丝安抚信息素,雪柳花的甜绵气息扑面而来,温柔又无辜的味道转瞬沁人心脾。
被追赶中的沈寒树分出一丝心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兔子,正恬然地安睡着,低垂的眼角下挂着一滴晶莹的泪,于是他很快抛却了探究小兔子是人是鬼的想法,心想或许这是神,是从前只在童话书里读过的存在,是某些美好的化身。
面前已无退路,陡崖之上蒙着厚厚的雪,所有棱角与崎岖被隐匿不见。沈寒树将怀里的小奶兔又紧紧拢了拢,在确保他不会掉落后背对着追赶而来的猎人队伍,头也没回地跃下了山崖。被岩石碰撞摩擦的痛意令沈寒树紧紧咬住牙关,嘴里很快漾起了腥甜的血沫,在翻了无数个跟头之后终于落至地面。
沈寒树仰面躺在皑皑的雪地里,很久才从缭乱纷杂的幻影中恢复视线。时间在围猎赶杀中一寸寸挪移,转眼云角夕光殆尽,浓黑的夜幕降临,沈寒树抚着心口勉强咳出几个凝结的血块,意识到怀里空了一块,顾不上身上剧痛转眼就去寻,只见刚才幻化的小奶兔又已不在,自己身旁不远处蜷缩着身体侧躺着一个赤裸的少年,周身仍蒙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如珍珠般无暇而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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