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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后面跟着,沉默寡言,刀子连鞘都没出过。这活动他根本不喜欢,而看着巴力那么享受总让他无法理解。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在一棵老橡树下止步休息。巴力还在狂饮不止,他的猎刀就搭在手附近的石头上。在放下酒壶的间隙,他往一个方向看去,眯起眼,然后突然站起来,挪步到一丛红莓后,朝身后伸出手,眼睛还粘在那个方向上。“快,把弓给我。”
有人把弓箭给他,巴力猫着腰走过去,其他人也同样如此。他穿过枝叶缝隙,看见五十米开外站在两颗白杨之间的一头羚羊,有雪白的皮毛和干净的蹄子,肚子大得不合比例。它从林子里正走向开阔地带,鼻子埋在草丛里嗅着什么。
他突然对那畜生心生怜悯。“你看不出来那是头怀孕的母羊吗,巴力?”
“所以呢?”巴力低下头搭箭上弦,又朝那头羊站立的方向看去,好像怕它下一秒就消失了似的。
“不可竭泽而渔,不可打杀母畜,况且你说这是禁猎期。”
巴力笑了一下,举起弓瞄准目标:“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没人信奉你了,埃洛因。有时候你真的是脑子少根筋。”
“……你不能这么干。”弓已经拉满,他越来越紧张,因为他的朋友没有一点动摇的迹象,“说真的,巴力,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个之间你才是同情心过剩的那个。”
“那看来就是你估计错了。”巴力说。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头母羊上,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好咯,祝我好运。”
在巴力松手的那一刻,他扑了过去,撞在他身上。箭朝错误的方向射出,擦着那羊头顶的树梢过去了,母羊同时飞快地调转身子,跳回树林后,不见踪影。他们俩摔倒在地的一刻他满脑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肾上腺素让他头脑混乱,四肢发抖,身体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了一头畜生把自己置身这种危险的境地,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头羊,不是在五十米开外而是就站在猎人包围圈里,与刀斧仅有咫尺之遥。
巴力先跳起来,脸上呈现出的阴郁怒火让他不寒而栗,他什么都没说,捡起猎刀,径直朝他走过来,然后举起手——他想尖叫,但最终没叫出来;飞过来的刀刃插在他头顶的树干里,木屑掉了他一脑门。他一口气终于慢慢落了回去,从泥巴里自己爬起来,拍掉身上尘土。巴力这么做已经意味着他一时半会儿不用担心自己脑壳被劈成两半了,这还是让他更安心了些,至少能开口说话:“反正现在也不早了,这样咱们回去还能节省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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