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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扶苏做了个噩梦,惊醒后在榻上翻转半宿,再也无法睡去,索性披了衣裳来到窗前。外面天色半明半暗,天空里有一弯残月,零星几个星斗。昨夜秋风骤起,宫院里结了一地的霜,看上去冷清清的,连地上飘忽不定的影子都变得寒冷起来。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丫鬟们进来服侍他穿衣洗漱,又喂他喝了些固元补神的汤药。
早膳依旧十分精细,他却食不下咽,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玉箸。
早膳后,宫里派了人来送了些冬衣的绸缎料子,扶苏瞧了一眼就觉得心烦,照例问小厮可有洛雪音讯,小厮回说没有,他越发地郁郁寡欢。
那日他虽与洛雪不欢而散,但心里仍旧忍不住挂念。自她走的第一天,他就在心里算着日子,觉着众人若是脚程快,约摸八月十五就能回来。节前他还特地叫青菀、红芙做了些团圆饼。只可惜,洛雪并未在中秋前赶回来,到了月底也仍是杳无音信。他每日枯坐宫院空空守望,每一刻都成了煎熬。
这倒不是说月国薄待了他。其实自他在月国王城里住下来休养,璋月君侯每隔七八日就会来看他一次,吃穿用度也总是给他最好的。这期间那邪祟发作了两次也都被大祭司及时镇住,并无性命之虞。只是他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半个知心人都没有,旧疾未去,又添相思之苦,闷在宫里委实抑郁难熬。
到了午后,他实在烦闷得厉害,在屋子里也坐不下去,于是叫青菀、红芙带着几个丫鬟,搬了笔墨纸砚,陪他去宫里的花园逛了逛。
侍女们想着他气虚体弱,担心他累着身子又要毒发,因而只让他走了半个时辰,就扶着他在一处亭子里坐了下来。
扶苏见园子里草木萧索,又想起自己清晨在窗前看见的凄凉景象,一股悲怆之情油然而生,因叫青菀研了墨,提笔写了首《醉花阴》:
“忽如一夜秋风起,五更霜满地。月落雁声寒,缥缈天涯,遥寄相思意。”
写完了上阙,他忽觉胸口压抑,就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咳不出也咽不下。他被憋得喘不过气起来,捂着胸口跌坐在石椅,手里的笔也掉在了宣纸上。青菀连忙上来帮他顺气,在他心口上抚了半天才好了些,眼见他又要提笔作诗,忙拦下他说:“公子,你身子这么不好,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憋得更难受。”扶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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