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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岑伦看着这一幕有可能发生在每一盏灯下的家庭情景剧,心情十分之复杂。自从他从学校宿舍搬回家之后,家里好像还没有出现过如此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的——关于岑伦毕业之后该何去何从成了这个家每天都在讨论的禁忌。
这样看起来,自己还没有一个混蛋懂得讨爸妈的欢心……说不定他做儿子可以让爸妈感觉更舒心些……岑伦在角落里默默咀嚼着自己的酸涩,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连背影看起来都很鬼祟的“岑伦”。只见他从碗橱里拿出三只碗,还不时拿眼朝客厅里瞄。岑伦决定从屋外绕到厨房看个究竟。当他脚不沾地路过柠檬树时,瞥见猫不要安静地躺在树下舔舐着左后腿上的伤口。他来不及同它打招呼,来到厨房的窗外,刚好看见“岑伦”将两片白色的药片分别放进两只碗里,舀了小半碗粥,并用勺搅了搅。然后端起两只碗来到客厅放在岑有望和阚彩霞跟前的茶几上,又回身端起另一只碗顺手关了厨房的灯,一边朝客厅里走一边就把碗端到嘴边喝起粥来,好像很饿的样子。
岑伦穿过窗户进了厨房。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而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隐隐一股牛肉粥的味道飘进了他的鼻腔并在身体里弥漫开来,那是熟悉的妈妈的味道。
刚刚居然还想着那个混蛋是不是更适合当爸妈的儿子,转眼就看见他给他们下药。这……从界门踏入人世的第一步,如果不是钟馗,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而那个钟离凯,居然连猫不要都不放过。看见它立马掏出一只红绳儿栓着的铃铛来,显然是早有准备。但钟离凯为什么要给爸妈下药呢?这是什么药,他是今天第一次这样做,还是每天晚上都给爸妈吃这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不管钟离凯想干什么,有一点岑伦可以确定——钟离凯夺走了他的身体和接下来的六十年人生,不仅仅因为钟离凯知道他自己命不久矣,肯定还有其他图谋。逼死自己还不算完,还有自己的爸妈,甚至是才被自己收养了一个月的猫……
岑伦呆呆地站立厨房当中,浑身冰凉,紧紧咬在一起的牙齿和紧握着的双拳仿佛已经冻住分不开了,哪怕现在就被地狱的烈火烧灼,似乎也融化不掉内心的寒意。
这时,客厅里仍旧一幅岁月静好的景象。爸妈双双摇头表示不喝粥,“岑伦”则一边大口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们这么晚不睡等我回家,妈妈还给我煮粥,叫我怎么说呢?再说,妈妈煮的这么好吃的粥,一家人一起吃才香嘛。我给你们一人就盛了小半碗,又不多,就算你们陪我一起吧,好吗?”
阚彩霞马上就被“儿子”说服了,看了看面前的碗,端起来,说:“我在拨点给你吧。”说着就要往“岑伦”碗里拨。
“岑伦”拉住了“妈妈”的手,说:“我这一大碗呢,再喜欢也不能再吃了,不然不好睡觉也会长胖。还是你觉得自己煮的粥就那么难吃?”说得阚彩霞“扑哧”一声笑起来。
岑有望看着母子俩那儿拉扯,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突然就把碗端了起来,说:“赶紧吃吧,吃碗粥让你俩搞得这么复杂。”——他把眼看向儿子——“先说好了,碗你洗。”
“我洗。”“岑伦”道:“当然是我洗了。”
客厅里响起一片喝粥的声音。立在黑暗厨房里的岑伦感觉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他顾不得灯光会让他天旋地转,冲进客厅抬起双手同时打向岑有望和阚彩霞送向嘴边的勺子,并叫道:“不,不要喝。”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凉意,手一抖,疑惑地抬头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把勺子送进了嘴里。被“众目睽睽”却又视而不见的岑伦抱着感觉马上就要裂开的脑袋踉跄着回到黑暗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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