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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红姐往事 (7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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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坤重重摔在一楼厚厚的泥水草堆里捡回一命;还没等他连滚带爬站起来,二楼平台上,老鬼探头看了一眼窗外确认养子平安落地後,转过身来,无比平静地望向举着打火机的苏映红。

        「就是那个眼神。」

        帝景大酒店二十八楼的阳台上,红姐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老安逸,轻声说道,「那天晚上老鬼举起蝴蝶刀往自己脖子上抹下去的前一秒钟,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就跟你刚刚走出阳台看我的第一眼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恐惧,也没有半点後悔,就像是终於把这辈子欠下的所有孽债全都结清了一样。噗嗤一声,割断颈动脉的热血直接喷了三尺高,那个人渣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那麽直挺挺地倒在了满地汽油里,真真正正把他的命赔给了我,换了他养子一条活路。」

        饶是经历过商海沉浮与生死大劫的老安逸,听到这里,也不禁动容地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十恶不赦的强奸犯毒枭,在最後一刻却又是一个甘愿自刎换养子活命的慈父——这人世间的善恶人性,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那麽简单。

        「老鬼倒在我面前流乾血断气的时候,我整个人被那满地刺眼的鲜血吓傻了,打火机掉进水坑里熄了火。」

        红姐苦笑了一声,继续低声说道,「外头下着倾盆台风雨,摔伤腿的阿坤一瘸一拐从一楼楼梯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抱着老鬼渐渐变冷的屍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喉咙吐血。我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支撑我活下来的滔天恨意随着老鬼那一刀突然就彻底没了着落。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身高还不到我肩膀的小男孩,心灰意冷地对他说:人死债消,我不杀你了,你快走吧。」

        「可那个傻小子却跪在满地血水里,双手死死抱着我的小腿不肯放手,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跟我说:姐,我不走,这辈子我就跟着你当牛做马替我阿爸还债。我问他为什麽非要死赖着我这个逼死他养父的仇人?他抬起满是泥水与鲜血的小脸,茫然无助地看着我说:姐,我没阿爸了,这世上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说到这里,红姐的嗓音罕见地微微发颤,眼角在高空夜风中泛起了一抹晶莹的水光:

        「听到我没阿爸了那五个字的瞬间,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消化完、被我亲生父母登报断绝关系的晚报碎屑。我突然回过神来——对啊,他没阿爸了,可我在这世上不也早就没爸没妈了吗?两个被全世界像垃圾一样丢掉的孤魂野鬼,他欠我一条清白命,我欠他半个爹,凑在一块儿互相折磨、抱团取暖,似乎也是老天爷早就写好的荒唐剧本。」

        就在那个台风暴雨夜,十九岁的苏映红带着十五岁的阿坤连夜离开了高雄,一路北上逃到了台中这座五光十色的繁华大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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