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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不平,车身颠得厉害,江游一只手扶住担架,像是想凭自己的力气掌住摇晃的架子。严起的手在颠簸中从担架上垂了下来,他很轻地将他的手又放回去,那么短暂的触碰,似乎没有多余的眷恋,叫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收回来时指腹沾了抹血色,还有细细的沙土,但他分不清有没有感受到严起的温度。仿佛从见到被从乱石堆下刨出来的严起时就已经五感迟钝,看什么听什么都隔了一层透明的水膜——或者更早之前,听到这场事故发生便心跳失衡,然后一颗心脏沉下去,在深处,怎么也提不上来。
时间久了,才慢慢分辨出来,统摄内心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惧。他唯一的爱人,拼尽全力为他打碎藩篱,给他独一无二的爱,将他着意隐藏的内心晾晒在阳光之下,他曾经有过的那些退缩和自我怀疑,在如霜月色下被融化成细小的盐粒,只剩下天地一白的清净,他不敢想象自己要再一次失去属于自己的玫瑰,在茫茫宇宙中守着只有自己的渺小星球。
手术室外,韩助理一副焦急样,给厉谨书打电话汇报完情况,时不时就忍不住站起来走两圈。江游坐在一边,掌心握着的两个乳环有些硌人。
这是进手术室前摘下来的,护士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江游却只是接过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连擦都不擦就纳进了掌中。
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红得骇人,像夜里野兽嗜血的眼。
江游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亮色。长久佩戴眼镜压得鼻梁微痛,他取下眼镜用力按着鼻梁与眉心,努力让大脑放空。
手术时间并不太长,但灯变色时江游起身太快,竟然踉跄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几乎骨头都锈住了。医生摘下口罩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病人状况不错,只要注意恢复应该后遗症很轻。”
水下忽然被灌注了氧气,江游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扶住推床,看着严起紧紧闭着的眼睛。护士在一边嘱咐:“麻药药效还没完全过,再等几分钟喊醒了得一直吸引他注意力,别让他睡过去。”
江游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只是点点头,目光仍然长久停留在严起因为各种小擦伤和手术而狼狈苍白的脸上,那一瞬间心里竟然没有任何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安慰,只是想——这人,胡子又忘了刮。随后才感觉到胸口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重击,几乎想要流泪,他有些仓促地垂下眼去,和护士一起将严起推回病房去。
将严起移到病床上后江游就叫醒了他,严起眼睛虚虚地睁开,过了片刻才聚焦在他脸上,艰难勾起嘴角,无声地做口型,喊他的名字。
韩助理在关注小张的情况,病房门一关,便隔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小小天地,江游拉过凳子来坐在他旁边,很轻地握住他缠了纱布的右手上半个手掌,弥补他体温一般:“嗯,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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