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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起不像别的病人一样昏昏沉沉,需要一直叫他,他自己也清楚术后昏睡的风险,便一直打起精神和江游聊天,也许是自觉心亏,还动作困难地用指尖蹭了蹭江游掌心,似乎是在传递自己状态不错的消息,或者又是撒娇服软。
出乎意料的,江游并没有追究他的隐瞒,而是表情正常地和他搭话,但越是这样,严起就越觉得不妙,主动坦白,准备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深刻的反省。然而他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江游平静打断:“少说点话,人醒着就行。”
严起感觉心里有些发苦,他知道江游心里到底会有多少担心和后怕,正因为知道,才心疼得无以复加——也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江游冷淡面目下的深情,他吸收一切,又独自反刍,那些说不出口的爱和痛都深埋地底,地表上只长着参天大树,如众生之庇。
于是他没有听从江游的话,能动的手指捏紧了江游指尖,絮絮叨叨的,从不该瞒着他、不该冒险救人到自己捡回这条小命简直是那贼老天垂怜不应该有任何侥幸心理,绞尽脑汁说得口干舌燥。江游不再打断,从始至终只是端正地坐着,视线微垂,落在交握指间。
严起终于无话可说了,他盯着江游眼睛,声音仍是哑的:“江游,对不起。”
江游眼睫颤了颤,一时没说话,只端过一杯温水,用棉签沾了水给他润唇。严起抿完水,仍然锲而不舍:“爸爸,原谅我吧。我想救人,也不想你担心。”
雨下到半夜时便停了,凌晨四点,医院里寂静,窗外也无虫鸣鸟叫。在严起以为江游不打算理他时,忽然听到江游轻声问他:“你知道我赶来的路上在想些什么吗?”
严起来不及回答,忽然手背上一烫,他抬眼便看到江游那双眼尾薄而锋利的眼睛已经红了,坠下的泪不同于面上冷淡的神色,烫得惊人。严起感觉自己心脏也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疤,竟然失语,然后江游自己回答了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所有的岁月都模糊,所有的理智都熔断,山与天地连成一片择人而食,他一边讲故事一边沉睡,仿佛没有生命的机械一般灵魂空白。
直到严起出现的那一刻,他才又是江游。
江游在严起额上落下一个干燥的吻:“时间差不多了,先睡吧,休息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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