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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他尝试着开口说话,但两个单词的功夫舌头已经被咬了三下:他的怒气烟消云散后又跑到了牙齿里,让它们有了自主意志一样开始攻击自己的口腔,“不是,我是说,父亲他,您,怎么……?”
萨麦尔的状态要比他好一些,但在巴力面前同样冷汗涟涟。他尝试着把路西菲尔拉到一边去,但那权杖马上又敲了第二下。这下谁都不敢动了。
“孩子们总是活泼可爱——他们具有热情和强烈的反抗精神。他很像你小时候,埃洛因。”巴力打了个响嗝,那或许是他的笑声;那些刚刚还视路西菲尔如洪水猛兽的看众中顿时传来了一两声压抑的嗤笑。神王也露出微笑,他将手掌合在一起,目光转向跪在王座下的雅赫维:“看来他不是当花匠的那块料,和你一样,是个耍把戏的。给他看看你这次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乐子吧?”
雅赫维动作僵硬地站起来,但那只是一瞬;哪怕是衣冠不整,他在这群迦南神里也自带着一种鹤立鸡群的气质——当然很难说是哪种鹤立鸡群。他步伐轻盈,赤着脚走上石阶,站在白布包裹的人形的头部,就像是双脚悬空着飘上来一样优雅;路西菲尔的位置在他的左方偏下,所以他转身时不得已瞥了他一眼,那眼睛像冷却的残酷,快速在他孩子的脸上扫过,什么也没说。人头攒动起来,路西菲尔浑水摸鱼找到了个距他父亲较近的位置,看见雅赫维退后一步,手举起,慢慢掀开尸体上的白布,神色庄严得像是在展示圣像。路西菲尔先是闻到了一股类似于干尸体内香料的气味,接着听见人群参差不齐的吸气声;他看过去,裹尸布遮住的不只是尸体,还有植物,它们溢出白布,像一波洪流倾倒而出,淹没了下面隆起的躯干轮廓。一个女人,一个已经死了的年轻女人,她赤身裸体,丰腴身躯包裹在绿藤编织的网中,褐发撒落犹如一朵枯萎的牵牛花。她腹腔大敞,内脏全无,用各色的鲜花填充,空荡荡的眼眶处开出两朵小白花,星光般纯净的花瓣上沾着凝固的血滴,像亮晶晶的黑珍珠。
他认识这个死者。他记的很清楚,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地在侍女的陪同下走过他的面前,用嘲弄的语调指点他引以为傲的金发和羽翼,并直截了当地说他未来会和他的父亲一样以色事人;她也曾踞在巴力的王座上,就坐在她那身为神王的丈夫腰间,逼着他的父亲像女人一样穿起七重纱起舞,自己则在高处一边欣赏一边嘴对嘴喂着巴力葡萄。他厌恶她,厌恶到骨头里,假若他有愿望那么第二个必然是剁下后者令人生厌的乳房去喂猪,但亚斯塔禄可是比他父亲阶位还高的主神,他一个区区造物怎么可能——
可你做到了
路西菲尔将脸埋进双手,深而缓慢地呼吸,眉弓弯起。
“我们没有找到内脏,也没有凶器。”巴力摩挲着权杖的金手柄,一种似曾相识的、冷酷的狡猾在他眼睛里闪烁。“看来她是被徒手杀死的。”
他的双眼在底下的人群中扫视过一圈,包括路西菲尔;不知为什么,路西菲尔感到那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滞得格外久。他装作毫不在意地与巴力对视,却发现对方早就不再看他了。
“这是个格外残忍的凶手。他不仅杀死了我的妻子,还吃掉了她的其他部分,而这通常是衰弱神只用来弥补力量的方式。在座各位大抵都明白我所意何指——但是,是的,我从来相信,我的埃洛因有着和鹭鸟羽毛一样纯洁的灵魂,正如他的白发般美丽。我仍然选择相信他。”他的双眼眯起,线条锋利的脸突然现出年轻人才有的狡诈和残忍:“我之所以召他前来,是因为就在今天清晨,我收到了一位证人的举报。那人说他亲眼看见,昨天夜里埃洛因去了亚斯塔禄的寝宫,长达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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