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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阵风似的刮出大门,急促的脚步回荡在空寂的拱廊里,完全无视身后萨麦尔不知所措的目光。那身他刚刚换好的室内长袍并不是为快步行走设计的,然而他还是走得飞快,袍脚随步伐翻滚如急浪打过青石地面。
没叫你顺利到这种地步,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咒骂,该死的。
路西菲尔沿着近道走,翻过花园里的矮月桂树丛,披风带出一簇簇的叶子。他目之所及,所有装饰都带着混账巴力那种刻意的浮夸风格,阳光从回廊和庭院的立柱之间泼洒在墙壁上,大理石板则将光线反射回他眼里,让他更加暴躁。正殿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两个侍卫一脸讥讽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他们手里举着长矛,戴着头盔,看起来像两尊被偷来的石狮子:“您大可不必急着现在进去,天使长,兴许审判完毕后您还能替您的父亲多担几份罪责。”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这两头下等生物来次真正的审判。”路西菲尔吼道,一拳砸在了那个说话的士兵脸上,他立刻向后跌倒,脑袋撞在了花坛上。另一个被吓到了,犹犹豫豫地用矛尖对向路西菲尔,被他踢在肚子上,倒地呻吟不起。路西菲尔抢了矛就要捅进那个倒霉蛋的眼睛里,手腕却被人在半空中抓住。他回头一看,是萨麦尔赶了上来,后者汗湿的鼻尖上粘着一片树叶,看起来狼狈不堪。
“路西菲尔,”他说这话时语气急促,却诚恳得令人不寒而栗,“殿下那里已经够麻烦了,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给他增加横生枝节的可能。”
“如果你是我,你就会在那对姘头的鞋底下做一辈子的奴仆。”路西菲尔甩开萨麦尔的手。此时门内响起了一片滚雷似的嘈杂声,他走到门前,一脚踹了进去。
里面的人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外面一圈卫兵穿戴着金光闪闪的铠甲头盔,里面一堆祭司则裹着尸衣似的白色长袍。后者见到他们,声音逐渐收敛,一个靠近走道的红发侍女朝他发出嘘声,她的脸颊涂满脂粉,白得几乎像块石灰。两三个穿盔甲的年轻男子往后退了两步,互相交头接耳,然后用手按住了剑鞘。
他们往前走,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强行拦截的准备,但诡异的是,直到王座跟前,都再无人干预他们的行动。拨开最后一群捂着口鼻带着轻蔑神情为他们让路的老头,路西菲尔看到了中央空地上的、像朵花的花蕊一样被人群簇拥着的他的父亲,但这朵花蕊显然没有他应有的地位:他看上去是被临时抓捕过来的,只裹了一件看着就叫人发冷的睡袍,双膝跪在比他的体温更凉的石头地板上,裸着足踝,垂着头颅,像个精致的冰花瓶一样面无表情。他的面前是一具用白布裹起来的人形东西和坐在上方王座上的巴力,一排乌泱泱的神使站在王座后面,看着路西菲尔的样子都好像是他亲手谋杀了他们的血亲。
权杖敲击王座的纯金基座,发出洪亮的响声。这是路西菲尔第一次在和他父亲绑定的场合外见到巴力,这位迦南的神王和他上次见到的又有些不同:他披着条黄金装点的精美狮皮,王冠上镶了一打大大小小的红玛瑙和绿松石,在他的亲友陪审团中看起来反而是最和蔼可亲的一个,也许是因为雅赫维惨白的脸,衬得他更加精神焕发了。巴力今天清醒得很,路西菲尔能肯定他今天滴酒未沾。“你迟到了,天使长。”他以一种寒若冰霜的调侃语调说道,“我听埃洛因讲了,你最近是在忙着练习耍剪刀吗?我的花园里还缺一个除草的花匠,我在想你大概会感兴趣。”
路西菲尔的脊椎骨发出尴尬的咔哒声,目光和虚汗像泥鳅一样双双滑落。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才可笑地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逃命似的躲进雅赫维后脑勺的头发里了,像个牙没长齐的小男娃一样恐惧地往血亲怀里钻。但他的父亲只是直挺挺地背对他跪着,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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