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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呆了几年,他却没有来过瑞士,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和他一起来。在学校里呆了那么多年,蒋韫玉的朋友少到一只手数得过来。当然会觉得孤独了,他没有那么想要朋友,但却时常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孑然一身。
其实孤独不是什么大事,常年做学问的好处之一就是耐得住寂寞,习惯了独处。这几年他新学了一个词叫self-care,看到有人说独处就是和自己约会。他自认早就过了约会的年龄,也没俗气到对着所有男女挑肥拣瘦,即便如此,看到这种说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专门写给那些没人要的人看的鸡汤?
他记得刚离婚的那几个月很多人来找他,要给他介绍对象,说他还很年轻,要职称有职称,要家世有家世,况且孩子是前妻在带,他们说这就是好男人重新流入市场了。他想,他们要是知道了自己和学生那点破事,不知道会怎么说。他只好说自己暂时不想再婚,被逼急了就说自己不举。其实也不算胡说八道,他和前妻在床上谈不上合拍,孩子出生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这件事。又或者只有他在逃避。离婚前不久前妻问过他是不是gay。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说,我不知道。前妻说,我觉得你既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他有些慌乱,一种不确定性让脚下的地面崩塌颠簸。他口不择言地问道:那我喜欢谁呢?前妻摇摇头说,老蒋,你看,有时候问题比答案重要,你问的是“谁”,而不是“什么”。
蒋韫玉看向坐在床沿、正拿起床头那本旧《圣经》研究的谢川,回想起那个发现自己对人的所有兴趣坍缩为一个以他命名的奇点的时刻,一切都被吸引过去,成了黑暗的未知的一部分。原来他一直站在一枚针尖上。雪山浪潮般向他奔涌而来,冲毁了他容身的这一只小船,让他感到眩晕,嘴里喃喃起一句诗:“…étroitssontlesvaisseaux,étroitenotrecouche…Plusvastenotreempire,auxchambresclosesdudésir*…”
“什么?”谢川转过头来问他。
“没什么。”
“你还会法语。”
“学过一点。”他看了他一眼,走向壁炉边的minibar,“我要喝一杯。”
“单独一作的Nature,够你拿tenure了吧?”蒋韫玉拿着一杯威士忌,靠在椅子上看着谢川,无声的笑像满含糖分的琥珀色酒液流进空气,“我那时候都没有唉。”
谢川坐在床沿上,握紧手里的杯子,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说:“好人都让你当了。”
“谁都喜欢当好人,”蒋韫玉笑笑,“只有你喜欢做反派。”
“总要有人做反派。我不做反派,怎么衬托你的光辉形象?”谢川仰头喝干杯底的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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